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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只能听到枪声了,但老陈那短促点射的枪声突然消失了。
他涌上又一个浪尖,光点也消失了,只有敌人的巡逻艇还在射击。
大陈,你真的……
就在这时,却突然传来了一个长点射,然后,手电光也亮起来,而且不再躲闪,一直照着敌人。
但是,这个顽强的灯光,是顺着潮水漂流了,与尤林隔着百十米向西运动。
“完了!”
尤林万分痛心地想。
“大陈但凡剩一口气,也会尽量拖着敌人向斜方向游,离同志们远一点。”
敌巡逻艇停止了射击,眼看就靠近老陈。突然,从古雷半岛传来轰隆隆的炮声,炮弹落在巡逻艇的旁边。
敌舰逃走,迅猛的潮水推动着尤林他们,也推动着漂动在水面上的亮点,向西,向西,终于脱离了敌入。
那夜明珠似的亮光,像一颗永不熄灭的启明星点缀在深褐色的无边无涯的大海上。
尤林和全组的同志向着那个牵引着他们整个身心的目标扑过去,在奔腾怒吼的波涛里找到了老班长。
他一手抱着鱼篓,一手擎着手电,眼睛睁得溜圆,脸上留下了三个弹孔,血迹已经被海水荡去。
尤林猛地抱住他,用颤抖的、哽咽的声音呼唤着:“大陈!大陈……”
可是,大陈永远也不能回答了。
尤林直愣愣地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睁着的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睛,感到心碎胆裂。
“班长,班长啊!”陈得水扳住他的冰冷的肩膀,一边哭一边呼唤着。
周围的同志也都全滴下泪来。
尤林轻轻地把他的眼皮抹下来,又去拿烈士攥着的手电筒,那瘦骨嶙峋的手竟攥得那样紧。
这眼神,这握姿,说明当生命就要离开他的一瞬,他还在牢牢地吸住敌人。
尤林没有说话,推上烈士的遗体,领着全组又前进了。
海浪在为英雄致哀,发出低沉的呜咽。
尤林在心里默默地悼念着:“大陈啊,你蔫不声地生活在同志们中间,对小战士,你像母亲,每天行军宿营,把烧好的热水端到已经睡着了的小战士的床前,给他们烫脚、挑泡。
对老战士,你像在家乡当老村长那样,叼着小烟袋,说出实实在在的道理,引着他们立功、干革命、当英雄。
大陈啊!你为了夺取江山流尽了汗,为了祖国统一你淌干了血。
你用鲜血染红了的台湾海峡,一定要飘扬起五星红旗……”
尤林的深沉的悼念,被迎面飘来的船影打断了,是秀治驾着一条快船,到海峡中间迎接他们。
船上报务兵打开机器,向岸上报告了“海鹰”飞回来的胜利消息。
小船回到澳口时,已是下半夜三点了。码头上站着十几个人。
尤林一上岸,师长和孙参谋长就抓住了他的手。
一个参谋告诉尤林,师长和参谋长在指挥所的展望孔前整整站了一夜。
听了这话,尤林和侦察兵们眼窝都湿润了。
孙参谋长叫人把“舌头”马上送指挥所。当他看到陈二虎抱陈德奎的遗体上岸时,他深沉地接过烈士遗体,像怕惊醒似的轻轻地放在担架上,然后摘下军帽,默默地站了一会,又转过脸去,望着黎明前的大海。
护士把六尺白布复盖在烈士的遗体上。
孙参谋长猛地转过身来,挥舞着他的铁拳,说道:“为了解放我们祖国的宝岛,陈德奎同志英勇牺牲了。我们要继承烈士遗志,前仆后继,把胜利的红旗插上海门岛,插上阿里山!”
他骑上菊花青向指挥所奔驰而去。
回到指挥所,他亲自审讯了“舌头”,把敌海岸炮的准确位置标到作战地图上,化作轰击目标,传到炮兵阵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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