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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好友的眼神,杜若就知道她已猜到了什么,以至于差点不顾一切要去宫里把她带出来。
她们彼此懂得,懂得彼此的苦痛与挣扎。
夜晚的烛火扑朔,微微照亮杜若的温柔脸庞,她努力微笑起来:“我回来了……”
还未说完,已被一步上前的好友拥入怀中。
好友的双臂因为病弱而乏力,可杜若却分明感受到了她的力量。
耳边传来好友略带颤抖的柔声:“回来就好。”
*
“杜大人、杜大人!”
卢公公连唤了几声,才将杜若从出神中拉了回来。
“杜大人,”老宦官的脸上似乎有一丝忧虑,“太后有请。”
“哦……”杜若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漫长的岁月里,太后从不让杜若母女为自己看诊。
那位先帝的皇后、这个国度最尊贵的女人,人们都说她仁爱宽慈。
诚然,她可以与民共苦,对于闯入皇宫的暴民也可以不加怪罪。
可杜若从小隐隐觉得,母亲似乎对太后很是惧怕。
忽然想到好友在自己临行前交代过的事,杜若心怀忐忑地起身,随卢公公走出帝王的寝殿。
夕阳西下,冬日静谧的绿丛,竟也有虫鸣。
“毒草、毒草……”一名老妪蹲在墙角杂草旁,徒手挖着泥泞。
头发和杂草一样乱糟糟,老妪一身宫女的衣服,浑身却是邋邋遢遢。
先帝薨逝后,前朝的宫人遣散的遣散,安置的安置。没有去处的人被内务府分置于皇室的各处产业,其中有些人来了行宫。
现任帝王不耽享乐,多少年也想不到来行宫一次。可想而知,长久不与外人接触,常驻此处的宫人中也难免会有人在精神上出问题。
卢公公面色骤沉,忙令人将疯癫的老宫女拉走:“千万别让太后知道。”
望着斜阳沉叹一声,卢公公幽声道:“哪来什么毒草……”
“毒草……”杜若自言自语,想到方才迷迷糊糊中梦到的太医院老师傅说过的话。
那时杜若刚入太医院不久。一天,晚上当值,人不多,事也不多。入夜时分太医院更换守卫,院中一时只剩下老师傅和杜若两人。
不知是怎么的,老师傅看着即将西沉的斜阳——现在想来,或许是那斜阳的关系,和今日一样充满了鬼魅的血色——醉酒似地侃侃而谈。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杜若说:“从前,皇宫里长满了毒草。”
当时,杜若是不信的。
皇宫本就充满了各种诡异传闻,古今皆然。老师傅和老宫人们,都爱在闲暇时候闲聊些秘辛传说,自然是当奇闻怪谭听过就好了。
何况,母亲在皇宫当值多年,从来没提过。
老师傅说:“先帝封过两位夫人,各诞了一位皇子,都吃了毒草,死了。”
虽然知道不是真的,杜若还是倒吸了一口气。
老师傅继续说:“固伦公主不小心也吃了。”
杜若瞪大了眼。
“所幸,救回来了。”
舒了口气后,杜若这才想到:有什么好紧张的,固伦公主不是还活着么。
“可那之后,公主的身子就毁了哦——”
脑中仍旧盘旋着老师傅最后那句拖长了音的韵脚。
为什么,那声音在脑壳里嗡嗡作响,让人心烦。
现在想来,若时光倒回,杜若倒是想问问老师傅:“公主是什么时候吃了毒草?”
可惜她再也不可能得到回答了。
老师傅在不久后就告老离宫,听说很快就过世了。
人们都说,固伦公主从小体质就不好,孱弱多病。
若那所谓的“从小”,并不是自出生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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