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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所踪,仅有一条令三皇子协理监国的口谕……
情况如此诡异,若他此时选择弑君即位,没有正常人会认同他的帝位的合法性。
看到刘轶紧张的神情,朱景深就能猜到师傅心里在做着什么样的挣扎。
不仅如此,他还猜得到,这不仅是父亲在试他,更是想让他成为自己手上的一把利剑。
毕竟有太多人,帝王自己并不方便明目张胆地去杀。
二十多年前即位时扶植起来的官员们,被二十多年的荣华权势所腐化,又成了一批吸食国之血肉的腐虫。
可那些人由帝王亲手除去,不正是帝王在用自己的手向世人昭示,他这二十多年的功绩、一手锻造的所谓盛世,是多么的讽刺么。
帝王需要一个刽子手,帮他去剜去身上的毒瘤;或许,日后还需要一个替罪羊,为他承担昏聩残暴的罪名。
待他醒来后,他还是那个盛世明君、子民们仁慈的父亲。
对此,朱景深一笑了之。他别无选择,甚至甘之若饴。
因为他知道,在遥远的南疆海岸,慕如烟急需要钱。
从前慕如烟曾用温和的方式,让朝臣们自愿吐出私自倾吞的财产。
然而说到底,不伤筋动骨,仅靠人心中的那点恐惧与自觉,回流的钱财终究有限。
时间急迫,不容许他用任何温和、渐进、亦或是睿智的方法了。
那么此时,就由他加入这场肮脏的游戏,亲手挥舞屠刀,即使不择手段,即使憎恶自己,也在所不惜。
*
南疆落日,远离海岸的村落。一座山丘上,一个沉静的身影静静坐着,望着遥远的海岸线。
微风吹动悠长的发丝,空气中弥漫着静谧的馨香。美人蕉在湿润的黄昏下随风摇摆,斜阳在海平面上香甜睡去,海鸟舍不得归去。
山下飘来隐约的歌声,那是农人归家途中的欢愉,是对一天辛勤的犒赏,对家的爱恋。
你能相信这是战时的土地吗?
那遥远的海岸线……母亲就是从那儿上船的,去了海上更遥远的南方。后来,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再后来,父亲也不见了。去哪儿了呢?
身后传来轻轻的草地踩踏的声音,一个稚嫩的声音道:“对不起……”
清月回过头去,见一个五六岁的女孩站在身后。那女孩的一双眼睛清澈美丽,眼神中带着负罪感。
女孩低着头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递给清月:“我恨朝廷的大将军,却不讨厌那个姐姐……”
清月慈爱地望着女孩,将她一把抱紧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你做得对。”
教一个尚不懂事的孩子去恨,和那座残暴的朝廷又有什么区别?
她只是心里有些悲伤。这片曾经自由的土地上,从此以后出生的世代,或许都只会是顺民了。
“大家有怪罪你吗?”清月关切问道。她刚赶回南疆,还有很多事来不及去弄清。
女孩摇摇头,从清月怀里探出头来看她,脸上挂着欣喜的笑容:“那个姐姐把好多人都放回来啦,还有很多很多吃的穿的……听说朝廷又送了好多好东西来,她之后肯定也会分给我们的……”
好多劳役都回了乡,有吃有穿,期盼着重新过上安稳的生活。
山下飘来农人归宅的歌谣。
“清月姐姐,”女孩在清月怀里蹭了蹭,天真地闻了闻她身上令人眷恋的馨香,“什么时候,可以再不用打仗?”
清月心中一阵疼痛。
天色已经沉了下来,海上似乎很平静,除了遥远海平面上隐约可见的,星星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