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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码头初遇,温澜踏往温家码头的脚步便日渐频繁起来。
对外只说是替父亲体察家业,熟悉船务装卸、货栈清点的门道,唯有她自己清楚,那些冠冕堂皇的由头,不过是为了能顺理成章地同阿石说上几句话。
起初不过是几句寻常问询,问他活计累不累,问他今日货船到了几艘,问他三餐可还能饱腹。
阿石每每都拘谨得很,粗粝的手指总下意识绞着衣角,黝黑的脸庞涨得泛红,回话时声音低沉,字句简短,眉眼间尽是山野间养出的憨厚,眼底干净得像未被惊扰的深潭。
他始终想不明白,温家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何以会对自己这样一个靠卖力气糊口的码头力工格外上心,思来想去,也只当是大小姐心肠仁善,见他身世可怜,便多了几分体恤。
可温澜却在这一次次简短的相处里,渐渐品出了这少年身上的难得。他话少却实在,手脚麻利,见谁有难处都会默默搭把手,收工后从不与其他力工扎堆闲扯,要么匆匆离去,要么就找个僻静角落坐着发呆,浑身透着一股不与世俗沾染的纯粹,干净得晃眼。
这般日子过了数日,一日傍晚,天公忽然不作美,细密的雨丝毫无征兆地倾洒下来,将整个码头笼罩在一片朦胧水雾里。
温澜撑着一柄素色油纸伞,踩着青石板路上的积水往码头外走,途经一处空置的货棚时,忽然瞥见檐下蹲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她脚步微顿,定睛细看,竟是阿石。他没带伞,肩头的粗布短褂已被雨水打湿大半,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清瘦却结实的轮廓。
他正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根磨尖的树枝,在脚边湿润的沙地上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神情专注,连雨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都未曾察觉。
温澜轻步走近,方才看清沙地上的字迹,落笔虽稚嫩歪斜,力道却透着一股韧劲,写的赫然是《剑经》里的名句:剑者,心之刃也。
“你在学剑?”温澜的声音轻缓,带着几分雨雾的温润,打破了货棚下的宁静。
阿石猛地惊觉,像是被抓包了隐秘心事的孩子,慌忙抬手用树枝抹平沙地上的字迹,沙土混着雨水糊成一片浑浊,他脸颊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辩解:“没、没有……就是闲着无事,随便写写罢了。”
温澜的目光落在他摊开的右手上,那虎口处结着一层薄薄的硬茧,是常年握剑才会留下的痕迹,深浅交错,带着被木剑磨过的粗糙感。
望着那道茧痕,她心头忽然一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另一道身影——江寒的手上,也有这样相似的茧,是常年握剑、历经无数厮杀淬炼而成的厚重与坚硬。
一念及此,她眼底的光亮微微黯淡下去,掩去了眸底翻涌的情绪,轻轻转开话题:“我房里有几本旧字帖,字迹娟秀,最适合初学,明日我带来给你。”
阿石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傻傻地看着温澜撑伞立在雨幕中的身影,眼底满是茫然与无措。
每夜子时,望海城郊外的临崖观,是阿石的修行之地。
江寒的教学方式,称得上是残酷二字。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半句温言,唯有一套套严苛到极致的基础招式,一遍遍重复的挥剑动作,稍有差池,迎来的便是江寒冷漠的呵斥,或是木剑重重落在肩头的惩戒。
可阿石从没有过半句怨言,咬着牙硬生生扛了下来。白日里在码头扛货搬箱,做着力气活,耗尽一身力气;夜里便奔赴临崖观,忍着疲惫练剑,每日能合眼休息的时辰,不过两个时辰而已。
这般极致的付出,换来的进步亦是肉眼可见。往日里因常年干粗活显得有些粗笨的身形,渐渐舒展挺拔,脊背绷直,步履沉稳,隐隐有了武者该有的利落雏形;挥剑时手臂发力沉稳,剑锋划破空气,已能带起一缕微弱却清晰的气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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