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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署的公务,无心他顾,连青儿姑娘都没有时间去见,自然也不会有功夫来找尹墨郡主闲谈,但今日在宫墙之下偶然相逢,杨熙心中还是充满了惊喜。
他哪里知道,尹墨郡主听说他当了郎官,只要有时间便在宫门到尚书署的道路上游逛,只盼着与他见面。
但是此时一见,她却只觉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熙走上前来,对着尹墨郡主一揖:“不期在此遇到郡主,不知郡主是要做甚么去?”
尹墨郡主将重重心事埋在心底,强笑道:“我还能去哪里,早上例是要去与太皇太后请安的。后面倒是没什么事,但你现在当了大官,也没功夫陪我去市上玩啦!”
杨熙听他这么说,只觉心中也是有些内疚,道:“我每月有两天特假,等到假日,便可陪郡主一起出去玩。”
话一出口,他心中便突然一惊,此前尹墨郡主来找他,他从来都是视作负担,认为有违男女大防,今日怎么主动答应要陪她玩耍了?
尹墨郡主眼神一亮,但突又暗淡了下去:“还是不为难你了。反正我也出不了长安城,在城里玩也没什么意思。最近我在跟太后娘娘学习舞踏,还是多陪陪她吧。”
太后娘娘?杨熙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尹墨郡主所说的太后娘娘,便是赵后飞燕。
先皇殡天之后,妹妹赵婕妤因牵涉天子的暴毙,畏罪自杀,姐姐赵后本也有些干系,但她曾支持新帝为太子,新帝感念其恩,不仅疑罪不究,还将其尊为太后。
但是她名声本就不好,此时先帝去了,她便再也没了任何权势,只能禁闭深宫,寂寞度日,再也不会有人愿意与她接触。
只有尹墨郡主这个敌国质子,同样是遭到软禁一般,同样是无人敢与之交往的身份,不免同病相怜。
最重要的是她也不是汉人,与朝野皆无利益关系,也只有她才敢与、才愿意与这位幽居的太后交往。
既然还愿意教尹墨郡主舞踏之技,那么说明太后还愿意活着。但是这样活着,与死了又有什么分别?无非是躺在坟墓还是躺在深宫之中罢了。
这么想来,尹墨郡主不也一样么?无人理会,无人关心,拘于长安不得外出,难怪每次见她,只觉她的心事满满,纵是面上巧笑倩兮,也无法完全掩盖那一丝哀伤。
这长安城对尹墨郡主来说,只不过是比皇宫更大一些的牢笼罢了。
他突然心中一动,惊喜道:“郡主,现下我正在尚书署客曹当差,若是有机会进谏,我一定规劝圣上准许放你归国!”
杨熙这倒不是空口许诺,他在客曹本来便能接触朝贡外交的奏疏,还掌握给天子提供对策的职责,未必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合适的理由,向天子提出这个谏议!
尹墨郡主闻言一愣,她是不懂客曹职司的,但只要是杨熙说出来的,不知为何,她都愿意相信。
“那就一言为定!”尹墨郡主的笑靥如花般绽放。
“好,一言为定!”看到尹墨郡主的笑容,杨熙只觉心中充满了信心和决心。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一滴晶莹的泪水正缓缓从尹墨郡主的眼角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