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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惊吓,只是很正常地把杯子上的水珠抹去。
把灯光从强烈,换成了柔和。
接着乌鸦慢慢坐下来。
从哪里开始讲呢。
从第一次开始。
不过也挺没意思,那次乌鸦已经回忆了无数遍。
倒是刚才在冯媛那里的经历突然窜上了心头:
一厢情愿的爱慕。
嗯……
一厢情愿,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其实早就该否定了。
但是又莫名地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
这个期待完全跟鲍泉无关。
也许是太过孤独,哪怕是梦境,也希望多残留一些时间。
寻遍全世界的爱,让你做我的女孩。
一开始就是一个误会。
乌鸦心底并没有真正相信过。
可是又不能否认,这句话多少给了她不少的动力。
仅仅是为了探寻真相,也不可低估。
但是终究什么都没有,一场空罢了。
至少这一刻,她有点疲惫。
她的疲惫还不能随意告诉任何人。
包括鲍泉本人。
她更宁愿永远把鲍泉瞒在鼓里,陪他走完这最后一段行程。
他要是离开,就真正地离开,完全离开,全部离开,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乌鸦在鹿城再也见不到他,在所谓的本城也不可以。
也许,正是基于这一点,乌鸦才能看他,讲讲话,希望他能带走她的一片哀愁。
于是话头自然就来了,从两个人一起去地下墓穴,到棺材,再到黑甲虫,讲到了传染病,以及憨皮和鹿城的未来。
人嘛,都是要死的。
城嘛,也不会永远存在下去。
看到底,一切都会消亡。
没什么好担心,不过是谁先谁后的事情。
乌鸦忘记自己来到鹿城后有没有哭泣过,但是肯定没有如此安静地,一边慢慢讲述近日的回忆,一边任凭泪水从眼眶笔直地淌下。
她到鹿城来,原本是想过上美好幸福的生活,哪里知道,这样的生活完全不存在过。
而且,她都已经习惯用“到鹿城来”这四个字了。
人生不外乎不断地到达和出发。
这句话听上去,也是在安慰鲍泉,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突然想起来,她已经准备好,带来了一块硕大的宝石,只为缓解鲍泉的疼痛。
她拿了出来,把宝石紧紧塞进鲍泉的手中。
蓦地,那白斑开始蠕动,移位,变化着形状。
仿佛遇到了某种敌对势力一样。
很快白斑停下来。
鲍泉的呼吸也才恢复了正常。
讲到哪里了?
乌鸦用纸巾擦了擦眼泪,刚才的心里话,至少还是带走了百分之三十的情绪。
讲完了过往,可以开始讲讲未来。
对于未来,一片茫然。
乌鸦尚且不知,未来跟自己有多么大的关系。
未来到底怎么办呢?
未来到底怎么办呢?
未来到底怎么办呢?
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了声音。
像是回答,又不一定。
声音的来源是鲍泉干枯的嘴唇。
他抓着宝石的手,在发抖。
手臂,在发冷。
但是依然用力在说着什么东西。
乌鸦只好从椅子上站起来,靠近。
再凑近一些。
两个字。
一个词。
大概把耳朵凑到离鲍泉不到二十公分,鲍泉感受到了。
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讲出了两个乌鸦无比来了解的字:
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