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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东西后,在他怀里不觉冷了,也哭累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糖人张也觉得饿了,把掉在地上的“孔雀开屏”糖人捡起来,扑拉掉上面粘的土,吃了下去。然后,左手抱孩子,右肩挑挑子,往北走,他想找一个大门洞凑合一晚上。但大街上、胡同里到处是逃难的人群,根本找不到能落脚的地方。
糖人张挑着挑子正在踌躇,想着是不是再往北走走。这时,左边墙根下传出一个声音:“这位老哥,人太多了,来这挤挤,凑合一晚上吧。”
他走近一看,是一个和自己年岁相仿的老人,浑身衣服残破不全,周围都是挤坐睡着的人群。没有可去之处,他把挑子撂下,抱着孩子在这人身旁挤着坐下来。你别说,人挤人,糖人张身上暖和多了。
糖人张问这个人:“老哥也是王恭厂那边的?”
老人点点头。
“家里还有人吗?”
“哎,估摸没了。”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平日里擓着篮子卖点针头线脑伍儿的,今天刚出来,就出了这事。我回去一看,全平了。”老人抽泣起来。
糖人张也跟着掉泪。
哭了一会儿,这人止住悲声,对糖人张说:“老哥,你命好,还能留个孙子。”
糖人张掉着泪说:“老哥,这孩子的爷爷带着他,来买我的糖人……他爷爷也没了。”
“哎,苦命的孩儿啊!老哥您是好人。”
……
说着话,不知不觉两个人都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糖人张被一片嘈杂声惊醒,睁眼一看,是一队队官兵在向城外驱赶人群。这些官兵可能是连夜从附近赶来的,装束跟御林军不一样。一个官员模样的人在那儿大喊,城外有席棚和粥棚,所有人到城外安置。人们想往王恭厂方向走,官兵们不许,连推带搡地往阜成门外赶。
糖人张拉着孩子,挑着挑子,随人群来到城外。城外搭了几座席棚,根本不够住;粥棚也没几个,排了一会儿粥就没了。人们想再回城里,城门处的官兵个个凶神恶煞,许出不许进。人们吵啊、骂啊,官兵根本不理。没办法,糖人张只好拉着孩子找一个僻静处,偷偷把箱子里的饴糖拿出来点,与孩子分吃。
城外的人纷纷寻找有房子处所,挑背风处,东倒西歪地坐着,大部分人躺地上,在那儿“挺尸【9】”。
第三天,城里、城外的大车拉着粮食和搭棚的木料、苇席等物陆续来到,先搭粥棚,向人群施粥。搭的住人大棚,先紧着老弱妇孺住。糖人张很幸运,带着孩子,第一批住进去。棚里啥也没有,只是在地上铺上了席子,这样,他已经很满足了。
肚里有食儿,也有住处,人们不像前两天死气沉沉的了,开始活泛起来。
一个瘦得干干巴巴的老头说:“您说邪不邪,衣服都卷走了,死的不说,活着的,一个个光着腚,愣没事!”
旁边人搭腔:“真邪性,几辈子听说过这种事?”
“都说衣服飞到昌平去了,还有的说飞到西山树上挂着呢,不知道真假。”
“哎,石驸马街一个几千斤的石头狮子飞到了顺城门外,王恭厂二十多颗大树飞到了密云……”
“我说怎么都五月天了,城外树上霜挂还那么老长。前几天夜里老听着有野鸟嗷嗷怪叫,瘆人的很……”
“哎,我们家附近的火神庙,大五【10】黑介儿【11】一个劲地蹭蹭往外冒火球……”
“(五月)初二塌黑【12】,有人看见前门楼子飞檐上闪鬼火,一团团的,到处乱飞,一会儿又合到一起,跟车轮子一样大。”
“长安街那边,人脑袋、眉毛、鼻子跟下雨一样。突然掉下一块东西,仔细一看是人的耶拉盖【13】……”
“德胜门外掉的人胳膊、人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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