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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根,”杨成龙说,“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紧张了。”
“紧张什么?”
“怕你跟他打起来。”
叶归根笑了。“打起来?不至于。刘子轩那个人,嘴硬,胆子小。他不敢动手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真正有胆的人,不会在酒吧里找茬。他会把事情做在暗处,让你不知不觉就输了。刘子轩没那个脑子。”
杨成龙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人了?”
“大概是来了伦敦之后。”叶归根说,“这里的人太复杂了,不学不行。”
两个人走到一个地铁站入口,停下来。
“回去了?”杨成龙问。
“嗯。明天还要改报告。”
叶归根正要下楼梯,手机响了。是威廉发来的消息。
“叶,刚才的事,我替刘子轩道个歉。他喝多了,嘴没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
叶归根回了一条。“没事。我不跟他计较。”
威廉又回了一条。“不过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太狠了。刘子轩的脸都绿了。估计以后见到你,得绕道走。”
叶归根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走,”他对杨成龙说,“坐地铁回去。”
两个人下了楼梯,刷卡进站。站台上人不多,几盏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照得整个站台惨白一片。
“归根,”杨成龙靠在柱子上,说,“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变成那样?像刘子轩那样,仗着家里的钱,到处欺负人?”
叶归根想了想。
“不会。”他说,“因为我们吃过苦。”
“我们吃过什么苦?”
“不是那种苦。”叶归根说,“是见过吃苦的人。见过我爷爷年轻时候的样子,见过你爷爷每天五点起来做早饭的样子,见过哈布力大爷赶了三天羊来送人的样子。见过这些,就不会变成那样。”
杨成龙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地铁的声音,轰隆隆的,越来越近。隧道里的风先到了,呼呼地吹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地铁进站了。车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
车厢里人不多,有几个空座。叶归根坐下来,杨成龙坐在他旁边。
地铁开动了。窗外的隧道一片漆黑,偶尔闪过一盏灯。
“成龙,”叶归根说,“你说,刘子轩今天晚上回去,会干什么?”
杨成龙想了想。“大概会给他爸打电话。”
“打就打呗。”叶归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爸要是知道今天的事,大概会骂他,不是骂我。”
“为什么?”
“因为他爸懂。一个知道从零开始的人,不会看不起另一个从零开始的人。哪怕那个"零"是两百万美元,那也是从零开始的。”
杨成龙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的黑暗,想着叶归根说的那些话。
两百万美元,在刘子轩眼里不算什么。但在北非那个村子里,两百万美元意味着电、意味着水、意味着孩子能上学、老人能看病。
这个道理,刘子轩不懂。但他爸懂。
地铁在隧道里轰隆隆地开着,带着两个年轻人,穿过伦敦的地底,往宿舍的方向去。
叶归根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伊丽莎白。
“你在哪?”
“地铁上。刚跟朋友喝完酒。”
“喝多了?”
“没有。”
“那你回来的时候,顺便帮我带一包薯片。我在你宿舍等你。”
叶归根愣了一下。“你怎么在我宿舍?”
“我想你了。不行吗?”
叶归根笑了。“行。什么口味的?”
“盐醋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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