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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儿已经挺冷了，街上的稀稀拉的人多穿上了薄的棉袄。
那是初冬的一个傍晌午，四棵高高的白桦树站着几只老鸹，不时的“呱，呱~~”嚷嚷两声，树枝都光秃秃的，枝杈上挂着几片酱色的枯叶被北风一吹就窸窸窣窣的响着。几株树下是五间平瓦房，平房房檐中间暗朱红牌匾上写着四个鎏金大字“二毛家常菜”。
吃饭时间尚早，隔着玻璃窗能望见屋里面有一两桌客人。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在这个北方小县城下馆子并不是寻常百姓常有的事，一般都是生意人谈事或者有比较重要的约会。
饭店窗子的磨毛玻璃上呼着一层热哈气，影影绰绰能看到里面坐着一男一女在吃涮锅子，看不清模样。
二毛饭店坐北向南，但是被紧挨着南房檐的这几棵树遮挡着，所以，屋里在晴天时光线也不明媚，此刻窗外粗壮的白树干上的树纹好像几只惊诧的大眼睛好奇地往屋里瞪着。
屋里男女是来相亲的。两人在一块暗栗色的方桌前对坐着，桌子当中间一只冒着热气的黄澄澄的铜锅子，周围围着一圈各色菜码，有两大盘子牛羊肉卷、一盘木耳、一盘冷切的红香肠、一个竹编小筐儿里满满的白菜粉丝冻豆腐，还有两样凉菜是姜汁儿松花蛋、菠菜猪肝儿，这许多菜只些微动了两三样，两人菜吃的小心翼翼，尤其是女方每口菜要咀嚼三十下且大约每吃两口都会用手绢抿下嘴边，动作很小心拘谨，很显然这两个人是初次见面。
随着黄铜锅子里咕嘟的热气蒸腾了整个屋子，两个人谈话逐渐热络，女方逐渐放松了下来，男方甚至显得有些兴高采烈了。
“在大西北那些年，常年带新兵拉练一礼拜跑几十公里，天天光膀呼呼吹北方还冒汗呢”，他回忆很久前当兵的经历来回答女方问询——穿的这样少不冷么？他穿的是一件暗蓝色单褂——这季节普遍都穿了棉服或毛衣了。男方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咱的身体素质太好了，都七八年没得过感冒了，医生说我的身体条件差不多五十五岁”。
他都快七十岁了。
女方显然不是一个反应快擅应酬的，听他这样说瞪大眼睛愣了一会儿道：“哦，那按这样儿，您也没比我大几岁，我也五十了。”
“哦？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吗？别逗了，哈哈~~他笑的脸上的沟沟壑壑都伸展开了，他好像完全相信她说的，也并不认为是奉承太过。
女方态度令他很得意，一直温柔的注视他，在他一直高谈过去当兵的峥嵘岁月、到地方工作中的荣耀历史，直说的胖大身躯上的肥肉抖动了，八字胡的尾端翘的更高了，女方不时点头附和，在恰当的节点惊呼一下或露出崇拜的神情。
铜锅子里的白汤咕嘟嘟的翻滚，像极了男方的快乐心境，乐开了花......
见面地点是他提的，这间饭店是他外甥刚盘下来的。捧场外甥倒在其次，他想让亲戚们知道他这次相亲的女人比他小差不多二十岁呢。
老妻走了三年了，和儿女们说过想续娶，一提这话茬儿子就皱眉：“爸，您孙子都快娶媳妇了!”，儿媳妇都懒得应声，嘴眼耷拉着带着满脸的轻蔑不屑。女儿贼精明地顺着爸爸说老年人也有权追求幸福云云且会支持等语，只是不久就把家里好点的细软全搬走了——比如仅剩的老妻留下的绸缎被面，老妻走的时候，各色首饰女儿早就席卷过了，谁让女儿贴心呢，更知道细底儿。
后来儿媳妇也悄么声的把他户口本并房产证都收走了，意思很明显——由着老爷子胡闹吧，反正别领证，省的日后生官司，也就和一些老太太交交女朋友呗！
唉！老头心凉心眼儿更亮了，这身体还好着，人一辈子吭哧吭哧向上攀爬为的就是这些个白眼狼羔子吗？气的把儿子胡卷骂一顿，当着女儿儿媳的面。那以后索性少搭理他们了！还好老头平时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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