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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骂一顿,然后把罗家门骂一顿,再把奶奶那个“老妖婆”的故事扯出来再狠狠骂一遍,等她发泄得差不多了,才会把我送去卫生院。等把我送到卫生院输液,她一定还要再当众骂我、骂罗家门、骂老妖婆一顿方才解气。一想到这些,我便万万不能让母亲知道我生病了,我就算死,也要死得安安静静,千万不能给她增添一点麻烦,不然她非得在我的葬礼上把我的遗照一脚踢飞,然后开始骂我,骂罗家门,骂老妖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简直就像《盗梦空间》里设计的旋转画面一样,我看到天花板在快速旋转,我感到天旋地转、头晕目眩,我在床上越陷越深,越陷越深。我没有一丁点挣扎的力气了,我无力地躺着,想着明天的报纸头条会登出《一女孩因生病害怕被母亲谩骂而错过最佳治疗时间》这样爆炸性的新闻。那时我躺在床上早已死透,我家里被蜂拥而至的媒体挤得水泄不通,母亲想要逃也无处逃,无数摄影机摄像机对着她咔咔咔一顿拍,她流下了鳄鱼的眼泪,忏悔了她以前的行为,恳求大家,恳求已经死去的我能原谅她。
想到这里,我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只不过我跟我父亲一样生命力旺盛,我又没死成。第二天睡了一觉起来,中暑的症状竟然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只觉得头还有点重,其他基本已经恢复。看来睡觉真的是一件神奇的事,它能让生病的机体在睡眠中自我修复。
等到了我再大一些,在我上五年级的时候,我第一次遇到了裤子流血的尴尬情况。不过这次我并没有认为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因为在学校里,已经有生活老师给我们这群女同学对月经进行了一些科普。虽然对月经有了一定的认知,但是我害怕它的到来并不亚于害怕我生病。它的到来,意味着,每个月母亲要给我买卫生巾。我是断然不会去麻烦母亲的。
于是在最初来的那几次,我便偷拿我母亲的卫生巾。为了不让她发现我偷了,我通常一天只偷一片。好在那个时候月经刚开始来,并没有非常大的量,通常一天一张也能承受住,而且一般来三天左右就差不多了。所以在母亲那一堆卫生巾中,偶尔偷拿两三片应该不会让她发现。我们就这样看似相安无事地在我来月经这件事上没有相互干扰。不过过了差不多一年,我就发现一天一张卫生巾已经承受不住月经量了,我差不多每次需要用一包的量了。这绝对会引起母亲的注意,她若是知道我来了月经,每个月都有这么麻烦的几天,一定会揪着我的耳朵谩骂我,然后说弟弟是个男孩不会来月经,多么让她省心。
于是我便把原来用来在学校买中饭的钱偷偷省下来一部分,每个月去小卖部偷偷买卫生巾。每次来月经,在家里的厕所换好卫生巾,我还会用塑料袋把脏的卫生巾偷偷藏到裤袋里,把它丢在我房间的垃圾桶里,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我又赶紧把垃圾去丢掉,唯恐被我母亲发现。而我母亲,即使到我上了高中、上了大学时,她也没有问过一句“你有没有来月经”,也许她早就发现了,只是她懒得来问我,觉得我自己能处理好。
这个不敢生病、害怕生病的恐惧心理,直到现在,我依然无法克服。即使我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也有能力能够自己支付医药费,但若是要我现在在母亲面前生病,她虽然已经揪不动我的耳朵,但是她的嘴依然还是那么毒,她说的话依然还是那么难听,她的唠叨声依然还是那么没完没了。我很害怕麻烦她,不止是她,我害怕麻烦任何人。
虽然母亲对已经虚弱得没法动弹、只能送去医院看病的我恼羞成怒、暴跳如雷,虽然在把我放在自行车后面的座椅上,她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还在骂骂咧咧,虽然在看病回来的路上,她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骂得更为凶狠,但是到了楼下的蛋糕店,她还是会为刚扎了针的我买一个甜蜜蜜的小蛋糕,还是会为了让我能喝得下中药跑到街的那头给我买糖果和果冻,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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