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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杯,看着殷柔嘉手里只剩半截的簪刀,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你……”殷柔嘉睁大了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粉彩胭脂被冲下两道痕迹,红的白的混在一起变得惨不忍睹,萧正则心疼极了她,用手擦掉那些妆容。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左腹,对她道:“师姐,你应当刺这里。”
殷柔嘉浑身一颤,她咬破了嘴唇,枯瘦如柴的手又攥紧了簪刀。
“你……别看着我。”她气若游丝般道。
萧正则其实很想多看她一眼,但他从不抗拒她,于是闭上了眼睛。
“噗嗤”一声,利器这次顺利割开了皮肉,杀一个人如裁一张纸,鲜红的血一股一股从裂开的伤口中喷涌出来,比喜服的红色更浓。
纸糊一样的人倒在了地上,精致繁复的地毯花纹也被染红。
萧正则蓦地睁开眼,面前空无一人,他一点点地低下头去,看见了倒在自己脚边的殷柔嘉。
“师姐!”
殷柔嘉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眼睛还没有闭上,她下手干脆利落,其实并不觉得太疼,只是眼前模糊一片,连声音也听不清晰,反倒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回忆纷至沓来。
弥留时刻,她想起自己四年前求得的一支下下签,解签的和尚半点不知圆滑,说话怪是直白难听,道什么“水底捞月”、“劳而无功”,还劝她莫再执迷不悟,不可强求命中无果之事。
可她这一辈子骄纵任性,从来只求心满意足,才不管什么天意。
哪知神佛当真灵验了一次,她强求到了,也该折寿还愿了。
“……”殷柔嘉张了张口,却已说不出话来,她想告诉萧正则,自己是真想杀了他的,师姐从来心疼师弟,殷柔嘉也最爱萧正则,他既然犯了不可饶恕的错,又活得这样累,她就带他解脱,哪怕不能同登极乐,一起下十八层地狱也不寂寞。
可惜了,那一刀没得手,她就再也下不得手了。
殷柔嘉终是在萧正则怀里闭了眼,鲜血浸透红绸,风吹烛灭,龙凤泪干。
她的手垂落在地,声音微不可闻,却像惊雷劈下,令萧正则脑中阵阵嗡鸣。
守在洞房外的乳母等人听得动静不对,高声呼唤了几句,他始终一动不动,一声未吭,他们便闯了进来。
片刻之后,尖叫声、哭喊声、叫嚷声……此起彼伏。
谁也不曾想到这桩喜事会是如此收场。
因萧太后派了人在附近盯着,发现惊变后即刻阻止了噩耗传开,公主的乳母已被当场吓疯了,其余人也被封了口,这件事最终被萧太后掩盖了下去,外人只知华容长公主于新婚当晚暴病而亡,或幸灾乐祸或惋惜地说上两句,没有谁能想到在这个洞房花烛夜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直到殷柔嘉出殡下葬之前,萧正则都没能回过神来,只像是提线木偶般任人操纵,他时不时地看一眼自己的手,那上面的血早已洗干净了,可他还能看到一片猩红。
他亲手为殷柔嘉的坟茔洒下了第一抔土,像是把自己的一半魂魄也埋了进去,可他还站在青天白日下,脚底也有影子。
从前读《涅槃经》,第十九卷里有这样一段——
“八大地狱之最,称为无间炼狱,为无间断遭受大苦之意。佛曰:受身无间者永远不死,寿长乃无间地狱中之大劫。”
彼时他似懂未懂,便向明净请教,向来有问必答的师兄难得沉默了一瞬,却是道:“你若能一直不懂,那才好。”
如今的萧正则终于懂得了。
他是罪大恶极之人,死是恩赐而非惩罚,连师姐都不肯带他一起走,他就不配求解脱,只能点灯熬油一样等着。
等到哪一日大限临头,恩仇罪孽一并了结……
如此,或可算是刑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