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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糖轻轻塞进祖天佑掌心里,粗糙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哑着嗓子,郑重地说道:“天佑,保重啊——。”
“嘿嘿嘿!”
祖天佑盯着掌心里亮晶晶的糖,脸上瞬间绽开了孩童似的笑容,欣喜得原地蹦了两下,举着手冲我晃了两下,说道:哥哥,糖——!糖——!
“呼啦啦——”
院子里的忽然人潮涌动,所有的人都挤了过来。
“天佑!拿着!”
“天佑,揣兜里慢慢吃!”
“天佑啊,别忘了我们啊!”
……
院子里所有的人都从身上掏出水果糖来,不停地往祖天佑手里塞着。
就连躺在地上起不了身的伤员,只要人是清醒的,都从身上掏出水果糖来,委托他人塞了过来。
他的两只手捧不下了,就往他布兜里塞。
我站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怔。
从昨天下午踏进盘龙场到现在,我见惯了他们脸上的麻木、悲愤与狠戾。可是谁又能想到,这样一群连死都不怵的人,会因为一个即将离开的傻子,露出如此的温情与伤感。
就连曲红霞都看得有些发怔。眼神怪异地扫过攒动的人群,扫过祖天佑手里的糖块,又扫过一张张带着不舍的脸,猜不透她心里又在想着什么。
见围上来的人堵死了去路,陈幺砚皱着眉沉声大喝道:行了!都忙自己的去!
人群闻声,这才恋恋不舍地往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窄路,目光却依旧黏在祖天佑身上,跟着我们的脚步慢慢移动。
陈幺砚瘸着腿走在最前面开路,我牵着祖天佑的手走在中间。他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边走边舔。
曲红霞和抱着木箱的阿龙跟在最后,一行人走出了政府大院的大门。
孟家那几个小子开来的也是一辆面包车,看起来,比我们那辆破车看着车况好了不少。刚才那两个逃出来的黑衣人已经钻进车里,缩在了最后排角落里。
阿龙绕到车尾,小心翼翼地把木箱塞进后备箱,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一拧钥匙,把车辆发动了起来。
曲红霞弯腰坐进副驾驶,随手带上车门。我拉着祖天佑坐进第二排,他一落座就忙着翻兜里的糖,花花绿绿的糖纸摆了一腿都是。
陈幺砚他们没再多说寒暄的话,就带着人站在路边,沉默地看着车子发动,起步。车窗外的人影渐渐后退,然后越来越远。
车子经过郑晓洪家门口时,能看见那辆三轮摩托车还歪歪扭扭地靠在墙根,后胎的确瘪了,看上去像是被人故意放了气。
车轮缓缓碾过石板桥,发出“咯噔咯噔”的闷响。
桥下的浑河水慢悠悠地流淌着,载着几片落叶不知流往何处。
我抬腕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三点钟了。
这一天一夜连打带闹折腾下来,竟连两顿饭都没顾上吃,这会儿神经稍松,再次感觉肚子里空的发慌。
刚开上那段坑洼不平的出山公路,坐在前排的曲红霞就转过脸来,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开门见山地说道:好了,我们已经离开盘龙场了。现在可以说了吧?!那个人究竟是谁?!现在在哪儿?!
祖天佑从上车起嘴就没停过,咔哧咔哧嚼着糖,满脸都是满足的神情,糖渣沾在下巴上也浑然不觉。
我缓缓把目光投向了车窗外。
盘龙场四周层叠的山影越来越远,渐渐隐进了灰蒙蒙的山雾里。
我的心就像是一潭死水,没有半分波澜,木然地开口说道:玉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