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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
“舵主,是否要派人盯着小马?”黑衣人道。
“你盯着谁,谁就会盯上你。”男人喃喃道。
“是,那金坛段家那边?”黑衣人已经猜到了答案,但他还是只能问,因为这位舵主十分善变,谁也不知道他会因何而变。
“不动。”男人道。
他无疑是个最出色的绑匪,从不主动开出条件。
他要让那些焦急的人穷途末路,把一切办法都想尽了,做好了一切最坏的打算,也做好了最大牺牲的准备,只求能敲开一扇门。
没人知道他想要什么,他想要的东西总不是固定的。
他叫地鼠,这应该是一个外号,但他没有真名,在这片土地上,所有能见到他的人都叫他舵主,不叫他舵主的人都已经死了,或是被关在铁笼里。
地鼠看上去四十出头,很爱笑,但总是笑得不合时宜。
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人在什么情况下应该笑,他的笑是故意的,他觉得笑很有趣。
他生在地下室,长在地下室,他被关在一个铁笼里,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人关他。
起先,他以为世界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一个铁笼,被关在里面,吃喝拉撒都佝偻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老鼠爬进来啃他的脚趾,他就啃老鼠。
老鼠那么小,来去自由,没有铁笼关得住它们,他真羡慕。
关他的人已经死了,一丝血肉也不剩,只剩一堆白骨,趴在地上,不知死了多久。
他还活着,他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乞丐,乞丐叫来了一个锁匠,锁匠又叫来了一个铁匠……
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那时,他甚至不会说话。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挺直了腰板,站立是件困难的事,懂得站立以后,他便懂得了如何克服困难。
他很擅长克服困难,因为他发现,他是人,没有人会羡慕老鼠,人只要逃离铁笼,就能做到他想做的一切,纵然身在铁笼中,也能杀死一万只老鼠。
他把他觉得有趣的人都关进铁笼,他很体贴,因为铁笼很大,他始终都让这些人站着,他真是个温柔的人。
……
“仇恨就是我最大的希望。”
“死比活容易,我要活,活在黑暗中,活在牢笼里,活着看那个囚禁我的人去死。”
囚徒们说了许多话,每一句都饱含希望,不知他们在鼓励彼此,还是在鼓励自己。
段泪烟听着,只一味听着。
许多人在崩溃的时候,往往不是哭,而是亢奋,空前绝后的亢奋。
他们说积极的话,做积极的设想,直到一切在他们各自的头脑中演绎了一遍。
然后,蓦地,对现状的觉知会重新找上他们,他们痛骂、愤怒、摇晃铁索。
最后,被绝望带走一切语言,沉默着,跌入绝望的漩涡,直至再度亢奋。
循环,漫无边际的循环,在黑暗的洞穴中,一群活死人,在狂欢、在痛苦、在绝望。
这个世界聋了,他们叫破了喉咙,也还是无人问津。
一股暖流顺着段泪烟的大腿一直流进了鞋底,慢慢变得冰凉,他心中那个被希望全副武装的象牙宝塔,突然打开了一扇窗,窗外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这正是他所置身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