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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靠在石柱上,席地而坐,从口袋中摸出了一炷香,整齐的掰作四截,将其中一截固定在地面的石缝中,用火折子点燃。
“小兄弟,小兄弟……”段泪烟冲着那个孩子喊。
孩子无动于衷,只静静望着插在石缝中的那一小截香,望得出神。
“小童,小童,放我出去,这是哪儿?放我出去!”
“别喊了,他是个聋子,你叫破了嗓子他也听不见。”一人道。
“吃一些吧,小子,那截香烧完,你再想吃也来不及了,下一次也不知是什么时候,除非他们想起来。”野人道。
“他们可不会轻易想起来。”最初的那人道。
二人都已经把餐盘舔干净了,此时正在说话间意犹未尽的舔自己的嘴皮,甚至是鼻尖。
“不了,多谢两位公子提醒。”段泪烟道。
野人的眉头颤动了一下,显然他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了。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相劝。
所有的提醒,他只会说一遍,他知道没有人肯听,但日子久了,便会明白的,人总要自己走一些弯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那人又低下头去了,但野人仍目不转睛的望着段泪烟,他在等,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哪些可能,他看得太多,再熟悉不过。
直到,段泪烟望向眼前的餐盘。
“不可!”野人惊呼。“餐盘就是餐盘!你若是打餐盘的主意,你会活的很惨!
小子,你死不掉,也逃不出,更不可能让这个孩子救你,他就是个送饭的,除了送饭他什么也不可能做。
你能想到的,别人都拿血拿肉替你试过了!”
段泪烟猛怔了一下,紧咬着牙关。
直到香烧完了,孩子拉动绳索,小窗重新关闭,铁链在门上绕了四圈,“啪”的一声,锁舌嵌入锁芯,小推车由近及远……
空寂,又是那种深不见底的空寂。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用这种易碎的瓷盘吗?因为脆弱的东西,总是让人想入非非的。
看见那个死人了吗?”
段泪烟顺着野人的下巴望向了角落的铁笼。
“就是个吞了碎瓷片寻死的,他心里想死,可是他的身体却拼命的想活。
事实是无论你吞进去什么,你的胃都只做一件事,就是帮你消化,即便把自己辇得血肉模糊也不足惜。
你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各司其职,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难道不可敬吗?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死去,他痛苦了很久,也死了很久,可还是吊在那里,没人会管,臭了、烂了,就让别人看着、闻着。
他用了再久,比起这些拼命活着的、猪狗不如的人来说,也不过是短痛。
这样的死没有气节,反而是弱者的表现。”
不知为何,野人的声音开始变得微弱,一字一顿,十分费力。
但他仍然强撑着,继续道:
“若你今天把盘子推下去,就会和那些人一样,被拔光……牙……”
野人的眼睛闭上了,像死了一样,再没有任何声音。
整个洞穴,被一种空旷的死寂笼罩着。
段泪烟喘着粗气,他喊着,叫着,他不知道野人的名字,只一个劲的叫“公子”“先生”……
声音在四壁涤荡开来,重叠成双份,却无论如何也再无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