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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的只剩骨架的老手摸索着,他的眼睛已经不行了,手指便是他的眼睛。
不出多时,他摸到了一个线头。
沿着线头拆开,蒲团便开了一个大口,里面的鸭绒飞的满天都是,有的飞到了炉子边,短暂的绽放出火光。
苍上云从鸭绒当中掏出来半本剑谱,远远地杨铮便一眼认出。
正是那本古人剑谱缺失的那一半。
“前辈,这是您的剑谱?”杨铮诧异道。
“不,现在它是你的。”苍上云说着便把剑谱递到杨铮的手心里,然后捋了捋垂下来的白发,继续道:
“画下这本剑谱的人,是个打败天下无敌手的武林神话,却也是个老不死的。
他活到了一百岁,身边的人都死光了,他很孤独,便收了两个小徒弟,两个盼着他死的小徒弟。
比起一本能让人武功盖世的剑谱来,谁会喜欢一个老人呢?
你猜一个武功盖世的老不死是怎么死的?
哈哈哈……当然是……被他不会防备的人杀死的。
后来,这两个小徒弟为了争这本剑谱,一人撕去了一半,一生都在藏着自己的那一半,一生也都在挖空心思寻找另一个人。”
“后来呢?”杨铮问。
“没有后来,这不过是个故事,每个老头都有满满一箩筐的故事,只是既没人想听,他自己也不会想说。”苍上云道。
他的眼睛很干,你不知道他能看到多少,也许他根本什么也看不见,否则,谁的眼睛在火光之下还是黯淡的呢?
他守着这间九尺见方的小屋,和满满一肚子的故事,这样形单影只的,不知过了多少年。
他笑起来的时候,你甚至能想到一个少年的脸,也曾意气风发过,但而今只剩一种充满了药味的辛酸。
“苍长老,您多少年没下山了?”杨铮问。
“六十年零十三天。”苍上云脱口而出。
“您可想随我……下山看看?”
冷月透过小窗洒进屋里,和他八岁时看见的那轮月一样。
彼时,也佐着这样的药味,在一间比这大不了多少的林中小屋,他的父亲孤独了许久,终于在临终前见上了自己的儿子。
他有妻有儿,还是过的孤独,杨恨死的时候并不老。
苍上云却很老,比杨铮此前见过的任何一个老人,都更老一些。
可是,他的脊背却比许多年轻人都更加挺直,也许正是因为他一辈子都要挺直脊背,才显得这样孤独。
“哈哈哈……不不不,我得守在这,这是我的使命。”苍上云道。
“谢谢你。”过了许久,他又补充说。
他让杨铮把半本剑谱藏起来:
“最好是别在裤腰里,扎紧了,别让任何人知道。”苍上云警惕道。
然后他将地上的鸭绒拾掇起来,杨铮和他一起拾掇,跟着那个软乎乎的蒲团,一起扔进了炉火之中。
掀起了凉夜里很暖的一股火浪,但苍山的雪仍常年不化,苍上云的手仍常年冰凉。
他把杨铮从角楼上送下去,柳无风等在楼下。
“你先拿去吃,吃完了再按照这方子上写的去药铺里抓药。”苍上云故意道。
柳无风接过药方,迎着月光仔仔细细看过,方恭敬道:
“苍长老的医术放在整个大理都是数一数二的,杨大侠有福了。”
杨铮抱着那个活血止痛的药袋子,忍不住回头又看了苍上云一眼。
他想起小和尚的话【不然你以为,谁爱装傻?】
是啊,谁爱装傻,可谁,又不在装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