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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严?云端之上?”笑过之后,桑德拉端起白瓷杯,轻呷一口,那氤氲的热气让她眼角的细纹愈发柔和。她放下杯子,目光投向远处雾霭中轮廓模糊的城市。
嘴角噙着一丝自嘲又了然的笑,“坐在那张高背椅上的时候,是的,你必须让自己相信,也让别人相信,你正在裁决的,是某种超越个人悲喜、关乎共同体基石的原则。”
“那身黑袍,那种仪式感,那些动辄数百页、字斟句酌的意见书,都在强化这种抽离感。”
“但脱下法袍离开法庭,我只是桑德拉。是约翰的妻子,是三个儿子的母亲,是黛西的主人,是一个喜欢在清晨做饭、晚饭后散步、会为邻居家的竹子感到好奇的普通老太太。”
“退休之后,这种感觉更清晰了。那些宏大的原则、激烈的辩论、影响深远的判决意见书……它们很重要,是公共生活的一部分。但人不能只活在公共生活里。”
“就像约翰,我的丈夫,他患阿尔兹海默症已经七年了。很多人觉得,照顾这样的病人,是日复一日的损耗,是看着曾经挺拔如松、睿智风趣的人,一点点缩水、模糊,变成需要你喂饭、安抚他莫名恐惧的孩子。这当然是痛苦的一部分。”
她抬起眼,看向李乐,眼眸里有种奇异的光,“但也有一些时刻,是馈赠。”
“比如?”李乐问。
“比如,他不再记得我是他的妻子桑德拉,但他会对着我笑,那种毫无负担、纯粹因为眼前这个人让他感到安心而绽放的笑容。比如,他有时会把我当成养老院里新来的、对他很好的护工,偷偷攒下果汁盒子里的吸管,像中学生一样笨拙地送给我。”她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叠成温暖的弧线,“甚至,前些日子,他在活动室里,见到了一位同样患病的、很优雅的史密斯太太。约翰和她坐在阳光房里,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护士后来告诉我,他们聊得很开心,约翰甚至对她说你让我想起了我年轻时在亚利桑那牧场遇到的一个姑娘,她的眼睛和你一样美丽。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哈哈哈哈~~~~”
她笑得肩膀微颤,那笑声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辽阔的释然。
李乐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庭院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和城市隐约的背景音。
“你知道我当时听了是什么感觉吗?”
“您生气了?”
桑德拉摇摇头,“没有,我站在窗外看着,心里竟然很高兴,真的。你能理解吗?”她望向李乐,像在寻求一种确认,“至少在那个瞬间,他不再是那个被疾病困在迷雾里的、茫然又有些害怕的老头。他重新感觉到了愉快,感觉到了某种……连接,哪怕是建立在模糊甚至错位的记忆上。这比什么都重要。”
“……看到他在那个逐渐荒芜的世界里,依然能感受到一点点人与人之间的温暖和快乐,哪怕那快乐与我无关,我也为他感到高兴。”
“年轻的时候,爱可能是占有,是炽热,是希望对方让自己快乐。”
老太太轻声道,“年轻时的爱,或许更多地渴望被爱,渴望自己的快乐与对方紧密相连。到了我们这个年纪,爱更多的是一种守护,是希望对方能在有限的、清醒或混沌的时光里,尽量多感受一点快乐和安宁,哪怕那份快乐的来源与你无关。”
李乐缓缓点头,沉吟片刻,说道:“这让我想起我们那边的一句老话,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庄子里也有一个故事,惠子对庄子说,人而无情,何以谓之人?庄子说,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恶得不谓之人?惠子说,既谓之人,恶得无情?庄子回答道,是非吾所谓情也。吾所谓无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
把这段话尽量用英文翻译过去,李乐笑道,“您这不是无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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