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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援朝点头记下:“内地工艺扎实,成本又稳,后续中华制衣可以长期跟你们订货。”
沈抗美眼睛一亮:“那再好没有!我们一定保质保量,不拖后腿。等下再带您去看炼染缸,色牢度试过多次,绝不掉色。”
织机声依旧轰鸣,阳光从木窗斜进来,落在一匹匹待裁的真丝上,亮得晃眼。两个冥冥之中有渊源的人,在杭州老厂房里,将一宗关乎出口与家国的生意,谈得踏实又郑重。
维多利亚港的晚风带着咸腥,九龙仓码头上电灯连成一片昏黄的光河。泰勒一号远洋货轮泊在深水泊位,黑色船身吃水深重,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灰烟,轮机在舱底发出低沉而持续的震颤。
跳板还未完全收起,几名水手正收紧最后几根缆绳,铜制缆桩在夜色里泛着冷光。一箱箱刚从杭州运来、贴着中英文唛头的真丝成衣,已经稳妥码进底层货舱,舱口盖板缓缓合拢、落锁。
港英当局的水警小艇在附近巡弋,探照灯时不时扫过甲板。海关人员核对完最后一份舱单,撕下放行联递给船长,脚步声在空荡的码头回响。
“起锚……”
一声悠长的口令被海风送远,铁锚破水而出,带着海水哗啦啦坠落。泰勒一号的螺旋桨开始搅动水面,翻起一圈圈白浪,船身缓缓离开泊位。
码头上的装卸工、脚夫、商行伙计纷纷抬头望来。有人挥了挥手,有人点起一支烟,看着这艘巨轮一点点转向,朝着鲤鱼门方向驶去,目标是横跨太平洋,直抵纽约港。
灯火渐远,海面渐阔。泰勒一号驶入深蓝夜色,将一船真丝衬衣送往战后正蓬勃消费的美国。
……
清晨的纽约港还浸在薄雾里,海风带着咸腥与柴油味,泰勒二号缓缓靠岸,船身吃水很深,舱里全是来自香港、经大陆加工的真丝衬衣。
码头上已经停着几辆黑色雪佛兰轿车,车窗深色,看不出里面有人。直至缆绳系牢、跳板落下,车门才齐齐打开,下来几个男人。
清一色深色西装、白衬衫、窄领带,头发梳得油亮,有人戴着浅顶软呢帽,有人只留利落的短发。面孔大多是意大利裔,颧骨硬朗,眼神沉,走路步子不大却很稳,不东张西望,却把整个码头动静都收在眼里。
领头的男人手指上戴着一枚不起眼的金戒指,嘴里叼着未点燃的雪茄,只对船长微微一点头,英语带着浓重的布鲁克林意大利口音:“货都齐?”
“一箱不少。”船长低声应。
他们不亲自搬货,只站在一旁监看。码头工人打开货舱,一箱箱印着中英文唛头的真丝成衣被拖出来,木箱扎实,封条完整。
几个家族手下漫不经心地拆开一两箱抽查,指尖抚过光滑的素绉缎,捏了捏针脚,又淡淡合上,没说话。
有人靠在车边抽烟,有人看似闲逛,实则将路口、巡警、陌生面孔全都盯死。海关人员远远瞥了一眼,识趣地绕开——这一片码头,早就是甘比诺家族的地盘。
清点、签字、交接一气呵成,没有多余废话。箱子被麻利装上货车,车门“砰”地一关。领头男人最后看了一眼货轮,将雪茄丢在地上碾灭,低声吩咐:“拉去布朗克斯的仓库,别在路上耽搁。”
车队缓缓驶离码头,晨雾渐渐散开,只留下泰勒二号在港口静静停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四十二街的火车站前人来人往,上班族脚步匆匆,报纸卷在腋下,皮鞋敲打着水泥地面。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扛着木梯、拎着浆糊桶,在进站口最显眼的砖墙前停下。
他们铺开一张巨大的彩色海报——上方是肯尼迪牌真丝衬衣,素白与浅蓝的绸缎垂坠挺括,领口利落,衬着“ElegancefortheModernWomen”的英文字体;下方是新款紧身牛仔裤,裤型挺括修身,旁边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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