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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魂体在发抖,抖得他站不住。他扶着桌子,慢慢蹲下去,蹲在地上,头低着,手撑着膝盖。眼泪从半透明的脸上掉下来,砸在红土地上,碎成更小的雾。
“我回来晚了。”他说。
老头没听清。“你说什么?”
陈平没回答。他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他想起高彤扎着辫子冲他笑的样子。
想起齐雨晴坐在院子里绣花,抬头看见他,脸红了。
想起林桂花蹲在药巷院子里,眼睛里全是血丝,可她在笑。
想起严琳在悬崖边伸手。想起林依在无根水里回头。
他回来晚了。晚了二十二年。
他蹲了很久。
久到茶摊老板出来赶人,久到那几个下棋的老头散了,久到天边暗下来,暗红色的晚霞铺了半边天。
猴脸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他旁边,爪子搭在他肩膀上。陈平没动。他就那么蹲着,像一截被风吹断的枯木,扎在红土地上。
他的魂体在抖。
丹田里那缕灵气在晃。晃着晃着,灵气散了。
散得干干净净。
他刚才在瘴气里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东西,全散了。他感觉到了,可他没力气去管了。他就蹲在那儿,蹲在暮色里,蹲在二十二年后的下界土地上。
然后他往前一栽,晕了过去。
猴脸蹲在旁边,低头看了他一阵。然后它站起来,拽住陈平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它力气大,拖着一个半透明的魂体,像拖一捆干柴,一步步朝南边拖去。暮色里,一人一猴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青山镇的轮廓在暗红色的天边若隐若现。
猴脸拖着他,走得很慢,可没停。
猴脸拖着陈平走到半夜,自己也撑不住了。
它蹲在路边,喘着粗气。
铜铃眼里的光暗了大半,灰毛贴在后背上,被汗浸透。
它脖子上的铜丝勒进肉里,每喘一口气,铜丝就深一分。
猴脸伸爪子摸了摸那根铜丝,摸到一圈发烫的皮肉,缩回爪子,在嘴边吹了吹。
它回头看了一眼陈平。
陈平趴在土路上,魂体淡得几乎融进了夜色里。
他比猴脸之前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薄,薄得像一层将散的烟。
右手只剩两根手指的轮廓,左胳膊那道裂口还在渗灰雾,渗了一路,在土路上拖出一条淡淡的灰痕。
丹田里那缕灵气散了。猴脸看得出来。陈平的魂光弱到了极点,只剩心口铜环里那一点林依的魂还在跳,一下,一下,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