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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祯拜别了齐珣央从皇宫回来后，回归了起初的深居简出。
苏长明暗暗传话给齐祯，说这次只是来一个使者，不必小题大做，大不了到时候叫齐祯不要露面，继续在北燕朝廷当隐形人就行了。齐祯心中也暗自这样琢磨，反正总不至于是肖寒亲自来，就没什么大碍。
齐祯安抚着自己心中的不安与躁动，他面上平静无澜，但实则袖下的双手莫名紧张得发抖，甚至都控制不住。
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了，外面的白雪也日渐丰厚。
苏长明在除夕之前又叮嘱齐祯放宽心，无需惊慌，但也务必谨慎。他们之间传话的纸条都被塞在一盘新鲜的鲜花饼里，以新年慰问的理由被送到齐府门房。
今日是正月初一。
百官不用上朝，商旅农人全都歇业在家，街头巷尾是此起彼伏的爆竹轰鸣，孩童的嬉闹声偶尔也能隔着各家各户的院墙传到屋内人的耳中。
今年的齐府一改往年的冷清，前前后后来拜年的都不少，齐祯拒了拜年的礼，只和访客沏茶闲聊，以表尊重。
新年的第一天就这样在不断迎来送往的攀谈里结束。
日暮前，蒋来桓带着一份厚礼前来拜年，只是这次齐祯没有拒收，——学生敬先生，是该有的规矩。齐祯也没想矫枉过正。
蒋来桓来得快去得也快，齐祯没在意，他本也不想再留人下来闲聊，他已经说了一天的话，口舌耗尽，思绪疲滞。
日暮时，天色可见地很快暗了下来。齐府里人不多，仅有的几个下人大多也告假回家过年，整个齐府只有寥寥几间屋子点上了灯火。
悄无声息的静与白天的门庭若市截然不同。
自从最后一个登门的蒋来桓也离开后，齐祯就一直独自一人坐着，很久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不曾动过。他神情恍惚了，如老僧入定，目光空洞着，脑海里也并没有在想什么具象的事情。
他只是一个人就这样空着、空着。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燕京城的雪了。
直到府上的管事提醒齐祯，说当初提到的红炉小酒如今可以烫起来了。齐祯这才缓缓起身，轻轻推开连接着小院的屋门，让裹胁着寒意的北风夹杂着零星几点雪片吹进屋里。
院中已然银装素裹，雪地里倒映出室内微微跳跃的烛火。
“嘭——”，“啪！”
乱琼碎玉飞舞的黑夜，骤然间被照亮。于是接二连三的彩色花火跃然于雪夜的半空，热闹了整片燕京之地，也格外孤寂了一些人。
这片土地上不缺大富大贵的家族，这连成片的热闹烟火也多半是大户人家在庆贺新年。齐祯不由得想起自己唯一一次在国公府认真观赏过的烟火。
那年他才十四五岁，在国公府里不受待见，后来被一个孩子出主意，自己就写一个大大的福字，从烟花里降落，给祖父祖母拜年。
齐祯骤然间想起这些陈年旧事，只觉得恍如隔世。他已经记不清那个孩子长什么样了，细细算起来，如果他还活在这个世上的话，应该也已经是个翩翩公子了。
齐祯口中哈出一点白气，嘴角扬起了一个有些怅然若失的弧度，他凝望着被映照得五彩斑斓的白雪，对管事道：“那就烫一壶酒来吧。”
只需三杯两盏，这皇家御酿的无关酒就足够让齐祯身子发汗、头晕目眩。
从小到大，过了那么多次年，见过那么多场雪，但事实上他对年味都已经淡漠了，对雪夜也并没有什么好长吁短叹的。可这回又不同了。
那个在战场上的冬夜、寒风如刀的雁清......
那段毕生难忘的记忆里，住着一个齐祯不敢面对又无法放下的人。
苏长明夹在果饼里的那张字条已经被齐祯及时地烧成了灰烬，但那寥寥几字却像一道魔咒萦绕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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