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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催促,显然此刻他脑中正在进行极为激烈的思考。
末了崔岑眼帘一闭,长出一口气,却没回答她。而是将案上的一叠白卷取一张抚平,拿起紫毫笔开始答题。
沈砚坐他对面,就见他一目十行,运笔从容。
此时成熟的书体只有小篆和隶书两种,隶书又渐有演变成“行书”与“草书”的成型迹象。只见崔岑笔下先是严整的隶书,继而越行越草,行云流水,腕如指使。
这些题目在他笔下几乎没有停顿,连难住她的生僻阴阳学都被他轻易答出,他似沉浸在这种答题的畅快中,一气答完了“经文”、“兵事”、“民事”、“术数”四卷。
等他搁下笔,窗外夜色已如墨深浓,只闻虫声低吟。
沈砚端坐不住,已是一肘支腮,歪脑袋看他:“不到两个时辰,侯爷你答的真快。”
这题量换个中人之资的,要消磨上一天。没想到他博学多才,倒有点超出意料。
崔岑没有谦词附和,他眼中复又清澈而坚定,隐然更璀然明亮。他望向沈砚道:“我想听下文。”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二十岁便敢剑指中原的他毕竟不是庸人。沈砚掩唇打了个哈欠,焉头焉恼道:“可是我困了……”
此时已是后半夜,子时过半,夜深人静。崔岑是铁人,其他人可不是。
因书房里一直亮灯,外边人候着未睡,均是耷拉眼皮强打精神。屋门打开的些微动静,让坐在廊下的吴娘几人立刻清醒,小蛮和云馨也跟着起身立定,“侯爷。”
开门的是崔岑,他轻声道:“吴娘进来服侍,其余人都去睡罢。”
这自然是因为要伺候沈砚。
几人便各自散去,或值夜或歇息,总算能睡下。
只是回了自己不足两丈方长的小厢房,云馨摸进冰凉的被窝躺下,心中不免五味陈杂。
谁都知道,她是范夫人的人,大家都觉得女君和侯爷的风吹草动怕是片刻间就要被她传到那边去。这也不难理解,婆婆总想知道陌生媳妇是怎样对待她的儿子,是知冷知热还是懒手懒脚。她当然知道自己身份尴尬,女君那些人防着她,侯爷对她不冷不热,范夫人那边还要她隔三岔五过去。她夹在中间,瞒上瞒下,胆战心惊,其中滋味只有她自己知晓。
旁的侍女都羡慕她有个好前程,一朝幸于枕畔就能飞上枝头,但她知道,侯爷对她没有那个心思。若不然这么多年,侯爷在家中来来回回,只要愿意他随时都能要了她。
可侯爷年少懵懂时没有碰她,血气方刚时也没有碰她,现在有了沈女君,更不可能再要她。年华易逝,何去何从,她该怎么办……
第二日沈砚睡醒,窗外已是天高气清。
床上只有她一个,她伸出光溜溜的胳膊揉了揉眼睛,唤了一声“有人吗”,片刻后却是崔岑过来。他一身穿戴整齐,头戴掐丝银冠,腰悬羊脂玉佩,丰神俊朗,瞧着很是唬人。
“醒了?”崔岑坐到床边,有些惊喜地瞧见沈砚竟自己偎向他怀里。
“嗯,”睡了好觉的沈砚给了他几分好颜色,含糊应了一声便道,“侯爷怎么还在家?”
崔岑的手掌轻轻落在她光滑后背上,温热细腻的触感让他不由有些心猿意马。昨晚沈砚倒头就睡,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徒留他冷静了许久。
那场谈话仿如梦境,有些话他和自己心腹都不能言明,沈砚却挠到了他深处。他心底有火星,而沈砚就是那阵吹进来的风,他又一次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被点燃,那是只有他披甲上马冲锋陷阵时才有的紧绷刺痛感,那一刻他想与沈砚分享,拥抱她,融化她。他迫不及待想冲进她身体里与她契合,碾压她,揉碎她,叫她臣服哭泣。奈何她十分干脆就睡着了,半点不解风情。
现在她醒了,也该讨点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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