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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女君,家父早年是举全村之力才得以进学,父亲十分看重这个机会,学塾里发的书都保管十分完好,教导我时也算有书可依。我已念完四书,现在正读《礼记》,正读到第六篇。”
沈砚略一回想,《礼记》第六篇名《文王世子》,讲述诸君太子的教育问题及有关教育制度、人才选拔的办法。她有意考一考卢慈,便问道:“书上说,凡三王教世子必以礼乐,‘乐,所以修内也;礼,所以修外也",不知卢公子对这修内的‘乐"做何解?”
这一问有些刁钻,自来有“礼乐崩坏”一说,这“乐”原是庙堂上的编钟之乐,延申之意十分抽象,若没有透彻理解,很难阐释妥当。她还卡在“教育”上,这修内心的“乐”显然不是音乐,但也不是道理。
卢慈果然被难住了。
他所学本就是照本宣科,卢刚传他的也只是几本旧竹简而已,他这年纪能把那些佶屈聱牙的东西囫囵读下来都是不易,哪里能融会贯通,从高而下望?
此时可没有朱子注集,百家争鸣,各有释义,还没有标准答案。
沈砚见少年人露出窘态,不由微笑。这卢慈是个十分厉害的,小小年纪就磕磕碰碰自学到五经中的《礼记》,恐怕内心多少有些骄傲,为难他几句还是有益的。
她便笑道:“卢公子回头请教你父亲罢,不过你父亲素日忙碌,卢公子可愿去私塾里进学?若是有意,我可以为你寻一个学馆。”
沈砚找的学馆当然是一流的。卢慈闻言大喜,朝一旁的母亲方氏望去,见方氏点头才磕头道:“多谢沈女君恩德,此事我还需向父亲禀告……”
“不用了,我已听见。”郎朗男声,却是卢刚走到了廊下。
卢舍人依然是那副清瘦模样,双目有神,只是眼周有些发青,神情略显疲惫。他进来先给沈砚行了大礼,这才退到一旁恭敬道:“多谢沈女君不嫌小儿资质愚钝,愿为他延师教导,大恩大德卢家永世不忘。”
“卢舍人言重了。”沈砚摆摆手,又问起他去了哪儿。
“四方馆。”卢刚说到这个地方,平直的剑眉都耷下了一分。
沈砚恍然。
燕京的四方馆和郓州礼宾馆同个性质,卢刚这是想再跻身去吃薪俸,毕竟他一家四口包括孙老汉三人,只有他看着最能寻个出路。但想必崔岑眼皮底下的“四方馆”没那么好考,沈砚原本只听闻卢刚品德出众,并未曾听过他有大才,看来他也是碰壁了。
在小院里同众人用过午饭,沈砚提议想与卢刚再去四方馆瞧瞧。卢刚无不从命。
燕京的四方馆坐落在城中心偏右一些的地段,同样占地极广,屋宇连绵。到了馆外的六柱牌楼下,沈砚戴上纱帽,叫吴娘等人停步:“你们留在外面,我去去就来。”
跟着这一大串,太引人注目。
吴娘和云馨几个,只好目送沈砚和卢刚两人进去。
燕京之四邻颇有异族,且燕地大势,四面八方来投奔自荐之人甚多。四方馆较于郓州那处更显热闹,人来人往之气象,其中夹杂各种服饰和口音,看得沈砚心神微漾。馆内人见到有戴纱帽的女子进来,也没有大惊小怪,只管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沈砚听了片刻,要去四方馆的考核处看看。
卢刚显然是熟路的,便带她到了另一处热闹的屋宇。
这大屋面阔七间,内中十分通透,无一阻隔。沿墙仿着当铺柜台设了七八处的接待,每一处都对应不同的专项,如经文、武艺、经略、兵事、民事、术数、技艺等等。屋内有不少人,沈砚就见一个孔武有力的中年男子走向“武艺”项的青衣接待,交谈几句后,那接待便交给他一个木牌,指了一个方向。
卢刚望了望沈砚,沈砚笑道:“卢舍人试试经文罢,我十分好奇那卷子,你考完同我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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