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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博陵郡之外,天下还有五十五个州郡。
而沈砚还知道,天外有天。
大燕辖地有三,分别是博陵、廊坊、济州,其下又有十八个郡县,山山水水,万万军民。如此庞大的一块土地,山跨山,水穿水,东边晴时西边雨,不知各处边界几何,相邻又是谁?
在郓州时,沈砚对自己地盘上的事是有几分知晓的。到了燕地,人生地不熟,这种两眼摸黑的感觉叫她坐卧难安。
人呐,什么时候都还得靠自己。
她指使吴娘和云馨把崔岑收集的羊皮地图都给翻出来,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天。
至于崔岑,他离燕近五个月,积压了如山公务,许多事已是容不得他再休婚假。借着他大婚一事,各州郡纷纷来贺,人头最齐,他便马不停蹄忙碌去了。
沈砚知道,自从去年夏天小皇帝刘霆登基,刘皇室已基本肃清内外,朝廷又开放了庶民跻身士族的官路,正是上下齐心一致对外的时候。今天下四分五裂,南边几大部族各自圈地为据,清心寡欲,未成强盛气候;唯博陵崔氏盘踞北方和东方,兵强马壮,与中原遥遥对峙,已是到了图穷匕见、无须遮掩的时候。
崔岑没有直接奔赴前线,已是不易,沈砚并无怨言。幸而,没人在新婚里拦着他促膝长谈,留下他漏液不归。
他总是在夕阳落山,仆婢点起第一根烛火的时候,回家吃饭。
这天晚食后,沈砚跟进书房,拿出十来张麻纸递给崔岑。
崔宅里常供的这些纸张是淡黄褐色的,自是比不得崔岑收藏的那几个价值连城的卷轴。饶是如此,纸依然是不可多得的奢侈品。
灯台上的蜜蜡徐徐放光,夜温已降,屋里不需要再填铜冰釜。崔岑坐在书案后,案上堆了几个竹简,他面前正摊着一卷。
见沈砚近前来,崔岑的思绪不由散了。
沈砚并非是个缠磨人的性子,两人待在书房时她就安静捣鼓自己的石头,绝不主动凑上前搅扰他。可若换去寝间,她就没那么老实了,她是神仙娘娘,他便只是色授魂与的凡夫俗子。
他漫漫想着,接过沈砚递来的图纸看了几眼。只见他先是神色微惑,继而猛地起身,讶异道:“这是!?”
这倒是个识货的人。
沈砚璨然一笑,也不卖关子:“侯爷,你可曾记得在离开郓州时教我骑马一事?”
“我学骑马可不是白学的,上了南岸口后我在沿途多有观察,你手中正是我们北上那一段的舆图。但也仅是荠州那一线周围十几里的情况,若放进整个官图,我怕是找不见哪儿是哪儿。”
沈砚这样说,是因她将这一线细分成了若干段,山河、村庄、地形,连走势也在其中。虽然十分粗陋,但相比荠州官方舆图上那神仙也只能看出个大概的绘制,已是精确到当地官员都不识自个辖地的地步。
时人多凭熟记认路,舆图算是十分机密的东西,别说绝大多数人不曾见过,就是见到了也看不出什么。舆图上最好辨别的是山,一座座大小均等的山形图画是“山”——这便可以看出在某地有一片山脉,至于距离几何、边界几何、方位几何,这是无法体现的,亦是神仙才知道的事。
虽然此时已有制图六法的概念,分率、准望、道里、高下、方邪和迂直,但不只理论粗糙,也很少有人能将这些要素表述在图上。将实地化为线条落在纸上,就像许多人从平面跳向三维结构而晕眩迷糊,反过来对这个时代也同样转换艰难。
而且因为没有数据思维,显得尤为艰难。
崔岑看着图上的一个个地名,“涂里镇”“高村”“三桥村”“庙前村”,眼中越发深晦:“夫人,若论军功,你当可记上一笔了。”
这样一份精准的舆图意味着什么,对看懂的人来说,意味着这一地剥成了白条,再没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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