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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山川湖海、星汉云月的滋养,养出了几分畅达,虽在外流浪,整个人却异常舒展,比在宫中时更像一只扬尾振翅,翱翔九皋的凰鸟。
而反观自己,这一年来日日夜夜、朝朝暮暮,没有一日不想她,不忧心她。
樊笼自困,心锁高悬,除了政事,他的生活里只剩下寻她的执念和斩不断的思念。
诗中有语相思苦,他读时只觉无病呻吟,直至她杳无音信生死未卜的这一年中,才算悟得透彻。
原是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入骨。
云乐舒抬眸看他,却不知这话该如何回,看似兴师问罪,语气却太过柔和,细听之下更带着几分心酸。
君亦止额角有伤,比她脸颊上的还要深一些。
那伤落在他如圭如璧的一张俊脸上尤其瞩目,眉眼依旧,却掩不住憔悴和疲惫。
云乐舒打量了几眼,发现他亦瘦了些,人看起来也不复从前的意气风发,一言一动皆隐隐透着落寞与冷清。
“分别这么长时间,你没有话要说?还是,你怕我责罚?”君亦止轻轻笑了,稀碎的笑意让眉间的落寞看起来像消散了些,“别怕,我不罚你,亦不牵连你身边的人,我心里确实有气,如今都消了。”
她狐疑地转了转眸子,“真的吗?”
“我只想与你心平气和地聊一聊。”君亦止慢慢将目光挪开,看向映在地板上的阳光与阴影。
“你,能否把元家兄弟放了?那小茆屋也还给他们,他们刚刚失去至亲,又受了惊吓,我很担心,还有,孚儿他前些日子随军秋防剿匪立了功,他上官年后便打算正式将他转为正职,若因此事受了牵连,我便是毁了他的前程,他忠君爱国,尚武热血,一心投报家国,是个极好的孩子,求你饶了他。”
云乐舒放下手炉,跪到地上,仰着头,目光哀求地看着他。
原本落在地上的阳光与阴影便投落在她挺直的脊背上。
屋内暖煦,地上仍透着冰凉,君亦止叹了口气,起身去扶她,“你觉不觉如今我们之间,生疏得连君臣关系都不如?”
却也只是虚扶了一把,克制而守礼。
他身上淡淡的佛手柑香气飘过她鼻尖,云乐舒忽然想起曾经与他亲密无间的时光。
生疏吗?确实如此,可他们之间的甜蜜本就都是假的。
如今时过境迁,已非彼时彼刻,何须再费心营造那假象。
可是她不懂,为何他不仅不气,不怪罪,不施罚,还好言好语地说要和她聊一聊,更不懂他为何像变了个人似的,克制着,包容着,迁就着,小心翼翼的......看書菈
他分明一直是霸道而强势的,所有的一切都须顺从他的决定,比如留她在承天殿,欲立她为后,穿他指定的衣服赴宴,戴他赐的摘取不下的结心扣......
他分明也是锱铢必较、容不得一丝忤逆的,比如为了报复她金蝉脱壳逃宫再将她接入宫,为泄愤将君亦远贬去守陵,在她提出想要出宫时与她争执并将她幽禁到芷萝宫......
莫不是这短短一年真能融释了一个人的偏执,让他彻彻底底地想通了罢?
可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亲自跑到汴州来抓她,甚至发高烧也要撑着赶路,还从马上摔了下来,他到底图什么?
云乐舒横竖都想不通他这前后相悖的行为究竟是何意,只觉得心绪纷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