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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衬得眼眸幽深至极,他靠柱坐在阶前檐下,衣裳上大片大片被血浸透的地方在灯下泛起湿冷的暗光,他却丝毫不觉得疼痛似的,声音虽然虚弱,却仍旧清淡平静:“不然我该去哪?”
明寒衣脚步定住,远远看着他:“和唐前辈他们一样去鹿苑养伤,那里有很多空房子,而且不用担心主人从地底下爬出来向你索要房租,或者跟着姜东离去六扇门,他既然是你师兄,一定很愿意照顾你。”
晏棠摇了摇头:“可我哪里都不想去,也不想指望他们的照顾。”
明寒衣默然片刻,不知为什么,在密室那一战之后,她忽然有些不大想见到晏棠。她既不愿意去回想他阴沉冷漠、刀刀搏命,仿佛自己的性命只是件随手可弃的垃圾似的模样,也更不敢深思他最后毫不迟疑地打出那几枚致命暗器时的心情。
但眼下这里只有两个人,她总不能一言不发地撒腿就跑,何况也未必跑得掉,便只好硬着头皮问:“那你想怎么样?”
晏棠似乎看出了她的纠结,微微笑了笑。
很是出人意料,他虽生了一张生人勿近的冷峻的脸,但笑起来的时候却像是新雪之后云端乍现的那缕清澈阳光,干净而纯粹。明寒衣被他笑得心头猛跳了几下,下一刻便听他淡淡道:“我想看你如何做个好人。”
明寒衣:“……”
她抿着嘴唇思索了好半天,突然问:“你真的不记得你的过去了么?”
晏棠又笑了:“你猜到了,所以才不想见我,是不是?”
相隔不过片刻,可这个笑容已与刚刚完全不同了,仿佛白纸倏然染墨,而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也像是燃起了森然鬼火,冷漠而空洞,令人一见便生出一种悚然之感。
明寒衣咽了口唾沫,不自觉地想要后退,但不知为什么,直到最后她也没有真正迈出半步,仍旧被钉住了似的站在原地。
无人的空旷院落中,她用一种几乎无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问:“你其实也是……移星阁的人?”
晏棠眉梢微挑,扶着柱子慢慢站起身,走下台阶,脚步略微有些虚浮,但落地时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到她身前时,淡淡道:“二十八宿,娄宿。”
明寒衣问归问,却没想到他居然连半点掩饰都懒得做,一惊之下,从头到脚都绷紧了,过去种种看似巧合的细节浮光掠影地涌上她心头,将一切不合理都联系了起来,然而此时她鼻端充斥着晏棠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根本无法更深地思考。她大口喘着气,却仍觉眩晕:“所以你对付鹿苍,是因为……”
晏棠理所当然道:“你已见过很多移星阁的杀手,便该知道,喽啰也好,二十八宿也好,甚至鹿苍也好,都不过是他们养的狗而已。而我,不喜欢做狗。”
这话未必全是真的,但也定然不是假的。
明寒衣不由怔住,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她表面上还算镇定,心里却早已经乱成一团,所有的思绪都在同时冒头,可无论顺着哪一个“线头”想下去,却全都是一式一样的死结,她觉得自己应该害怕,应该堵住耳朵蒙住眼睛转头就跑,却偏偏一步都动不了,而若要让她赌咒发誓说自己毫不在意这些秘辛,还能以平常心看待对方,她也觉得自己实在没有那么厚的脸皮,所以,一时之间,她就只能怔怔地望着晏棠,整个人都僵硬得像只镇宅的石狮子。
晏棠神色依旧平静,单看表情,谁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看来我确实应当去六扇门。”
明寒衣还是没有说话。
晏棠便垂下眼,拖着一身萦绕不散的浓重血腥气慢慢地从她旁边走了过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手腕上忽然一紧。
在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明寒衣毫无预兆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因为失血过多而冰冷的手,力道之大,仿佛要拗断他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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