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提示:为防止内容获取不全,请勿使用浏览器阅读模式。
再也看不见任何昔日的影子。
小崇飞感到仿佛有人扼住自己的脖颈,将他沉进了深塘,越喘越觉得胸膛发堵。他回过神来,竟然是在婶婶的怀里,想起前前后后发生的事,鼻头倏地酸了:“婶婶……”
“现在知道哭了?”婶婶一如既往喜欢用数落的语气,边说边拿药油擦了擦他脸上的伤。
小崇飞噙着眼泪缓缓坐起身,才发现他们全都挤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厚实的墙壁密不透风,四面贴着各种标语,什么纪律,什么建设。只听婶婶郑重其事地说:“这下事情闹大了,上头要重新安置我们,那个院子多半是回不去了,以后你们自己过自己的,有的是掉眼泪的时候。”
“凭什么!我们是跟着虹姐的!”其他几个孤儿表示了抗议。
“人都走了还有什么用?”婶婶从物是人非的宅院里出来,好像突然变得冷漠绝情了,“她把你们捡回来养,从来没办过什么正经手续,说白了,你们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现在有人管你们,你们就偷着乐吧!”
孩子们瞬间被某种久违的情绪清空了表情,似乎从现在开始,他们才意识到自己被抛弃的人生刚刚开始了。
“我们会去哪里呢?”
第二天,几辆载满孤儿院旧人的三轮车在乡道上一路前行,他们正在驶往最近的县城,各自的去向依然未知。
“突突突突……”发动机持续嗡鸣。
这一刻,小崇飞终于可以好好抬头看天,不用怕走路摔倒,也不用怕停下来耽搁时间,只用耐心等待命运自行上门。
倏然间,又是一只飞鸟从头顶掠过,那义无反顾朝天而去的样子,就好像在为自己万人之上的姿态而欢欣。
明明在空中的身影渺小得犹如尘粒,你拿什么在赌呢?
——“你今后要当个有出息的人。”
那是岁月落下的一记长鞭,骤然打醒了抬头望天的小崇飞。
“现在几点了!”小崇飞慌张地叫了起来。
其他孩子们相依相偎,还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只有旁边闭目养神的婶婶十分诧异,但还是答了一句:“天都是这个色了,得八点多了吧。”
小崇飞立马在摇晃的车板上站了起来,疾风顷刻吹起他的头发和身上单薄的衣衫,那双眼睛过了这么多年,仍然映着不可思议的光。
“谢谢婶婶。”小崇飞不知道自己到底谢了多少,但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就在这位老妇人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小崇飞决绝地翻身跳下了车,在路上滚了几圈,然后爬起来拼命往回跑。
“啥情况?咋跑嘞?”司机察觉到动静,好奇地转过头来。
婶婶隐秘地藏住叹息,目不转睛望着小崇飞远去的背影:“算了,不用管他……”
他也想赌一次,就像飞鸟那样,从天边来,再往天边去。
“我后来一直跑,一直跑,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最后还是比约定时间晚到了几分钟,眼睁睁看着车开走了,于是我连停下来喘口气的间隙也没有,又继续跑了两圈,才终于追上了车……”
紧接着,旧乡的喧闹在他报出自己名字的那刻戛然而止,疾跑追车的少年已经彻底消失在了盘旋的风里。
那时的他在与孤儿院的自己完全背道而驰的方向上,隔着玻璃车窗,默默观瞻一个忐忑又莽撞的自己,几乎快忘了耳畔还响起过一句比天边还要远的话。
言崇飞,以后会有千万人为你呐喊。